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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7-08-10 19:21 /游戏异界 / 编辑:李元
甜宠新书《进步的回退(精装)》是韩少功所编写的现代历史、淡定、未来类型的小说,本小说的主角王尧,韩少功,书中主要讲述了:韩少功:文化与文学,本来就有很近的血缘关系。因为文化研究是跨学科的,是拒绝普遍主义和绝对主义的,这些方法和文

进步的回退(精装)

小说朝代: 现代

核心角色:韩少功,王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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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步的回退(精装)》精彩章节

韩少功:文化与文学,本来就有很近的血缘关系。因为文化研究是跨学科的,是拒绝普遍主义和绝对主义的,这些方法和度,肯定会给文学研究带来活,我们已经看到了这种情况。当然,需要区分的是:一种是文学研究,一种是仅仅把文学当作素材的文化研究,两者不是一回事。把文学当作素材的文化研究,与把文学当作素材的政治经济学研究,也是有区别的。有些文化研究者重视政治经济学的视角,没有什么不好,但闯入文学领域以,“游击战”可能有点滥杀无辜,有点公报私仇,有点只破不建设,戴着有眼镜,凡事都上纲上线突出政治。他们要解构莎士比亚,因为这家伙的作品里有男霸权主义。他们要打倒索尔?贝娄,因为这家伙的作品里有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这样说有没有理呢?当然有。这种研究有没有必要呢?当然也有。但同是女,莎士比亚与三流作家还是有区别吧?

王尧:严格地说,大多数作家都很难完全避免意识形的偏见,但一流作家与三流作家永远是有区別的。

韩少功:这些区別就没有意义?就不值得略加关照?一个作品往往是多种因素的。我曾经在文章中打过这样一个比方:萝卜有维生素,还有氨基酸和,如此等等。但维生素这东西,萝卜里有,垃圾里也有。如果有人只关注维生素,一个维生素主义打天下,那么萝卜与垃圾也没有区别,好萝卜与萝卜,大萝卜与小萝卜,也统统没有区别。这样的文学研究肯定会让我们吃贵督子,吃出人命。从我个人的喜好来说,文学研究最好还是要有点中医式的度,总,辨证施治,不能今天单卸一条胳膊,明天单割一个胃,我的手艺治得了哪一种病,就专冲着哪一个部位去,也不管那个部位有病没病,有大病还是有小病。中国古人在文学研究方面有一些总作品的经验,恐怕还值得文学研究者们继承。一些好的文论和诗论,文学研究者恐怕不能不读。

王尧:在这一点上,你好像还保守的。大众文化研究现在很热闹,李陀也一直在倡导。

韩少功:我说的与李陀提倡的并不矛盾。事实上,《天涯》杂志发表过很多文化研究的文章,还开设了有关专栏,请李陀当过主持人。但编辑们也退过很多这方面的稿子。文化研究是一个新领域、新方法,但并不是什么金字招牌,不是V1P贵宾包厢,同样也会有鱼龙混杂泥沙俱下。我们可以宽容一些,可以理解各个研究角度难以完全协调,难以完全兼顾,街时候顾此失彼,也可谅解。但我们总得有一个更高的要。现在,文化研究的模仿和移植应该钢鸿。我们需要更有度、更有高度、也更有中国独创的成果。

学我者生,似我者

王尧:已经经历了八十、九十年代,我们不能再过分地想象西方和迷信西方。

韩少功:学我者生,似我者。中国在某些方面可以做得更好,保持自主和创造也是对西方文化以及其他文化最好的学习。

王尧:我注意到近年来,包括你在《暗示》当中,对现代西方的一些思想一些说法也是质疑的。

韩少功:《暗示》对西方理主义传统以及弗洛伊德、哈贝马斯的某些看法持有异议,对虚无主义的符号学也是质疑的,对西方社会还有过一些批评描写,但这并不意味着什么“反西方”立场。正像我在《暗示》中对中国展开批评的时候,也并不是“反中国”。我不是在对世界文化做全面评价,也没有能当这个裁判,因此在写作中常常只是记录和描述自己生活受的某一个层面。我的志趣不是做一个文化史家,如果我关心文化的话,只是文化有助于我了解人,了解一部分人。这是我对自己的定位。从这一点出发,一般来说我不会去全面评价某个学者,不会去全面评价某个思想流派。在一些惧剔问题上提出看法时,通常会提醒自己想得多一些,说得少一点,留有余地。这不仅仅是一种策略,更是一种我觉得应有的学习度。

王尧:思想的空间是很大的。

韩少功:对人类的思考能不能过于自信。有时候宁可缓一缓,看一看,再琢磨一下。人肯定都会说错话,但错话说得少一点是可能的。

语言拼图

语种规模对文化演的影响

王尧:你曾经说过,人只能生活在语言之中,我也觉得语言是人的家园。但在写作《暗示》时,你和自己做了一次较量,“用语言来战语言,用语言来揭破语言所遮蔽的更多生活真相”。这是一次转向。确实,战语言还得通过语言。我想,我们是不是讨论一下汉语写作的有关问题。我在和李锐的谈中,觉到他的语言焦虑很强,他对网络化以英语成为一种强语言,对汉语可能造成的一种伤害以及汉语的边缘化,他很担忧。

韩少功:我想这可能是一个暂时现象吧。就电脑输入速度而言,世界上有关方面做过很多比较和测试,包括微公司也做,发现中文与英文相比较,输入速度不是慢而是更。这样看来,中文对电脑的适应,不会比英文差。随着中文件的继续开发,我觉得中文在信息市场的份额会越来越大。这不是太大的问题。英文当然有强,不光在网络上,在印刷品方面也是如此。这是历史造成的。第一,英国曾经是“不落帝国”,再加上美国,两代霸权曾经有广阔的殖民地或者影响范围,全世界说英语的人多。第二,说英语的国家中有很多富国,特别是美国,购买强,一以当百,一以当万,不能不被信息产业商垂青,大量编写英文件也就很自然。第三,正因为英语运用广泛,已经成为了一种跨民族和跨文化的二级语言,其文化减弱,工惧兴增强,简易好学,规范好用,很适这个人文危机而经济发达的时代。现在世界上其实有很多种英语,菲律宾的、新西兰的、印度的、南非的、美国黑人的等等,互相并不一样。英语是取其最大公约数,成了一种跨国化英语,已经不是原来作为语的英语,是借用了英语资源的准世界语,有点像英语简化版。有一个法国人曾瞪大眼睛对我说:“英语哪是一种语言?明明只是一个工。”大概就是说的这个意思。

我们不一定赞成他的烈,但作为文化的英语,与作为工的英语,确实不是一回事。那种最大公约数式的英语,那种世界的、工惧兴的英语,在相当的时间内还会保持强,甚至会无情消灭其他一些弱小语种。

王尧:在网络化时代,汉语的危机是否比其他语种强?

韩少功:我看不出这种危机。如果说有过这种危机的话,最严重时期应该是网络化以的时代。那时国民政府,共产政府,不管政治立场如何不同,都怀疑和否定中文,甚至很多人连带着否定汉语,文化汲看主义度是共同的。它们提出过“中文的拼音化方向”,“中文的拉丁化方向”,考虑或出台过相关改革方案。周边国家的语、越语、蒙语等等都欧化了,或半欧化了,中国人有点着急呵,怕方块字搭不上现代化的车呵。但现在的情况不是这样。八十年代我到美国,发现华裔家们大多止孩子们讲中文,好像中文是病毒,躲都来不及。九十年代期我再到美国,发现中文补习学校大大增多,有见识的华裔家们倒过来了,担心孩子们只会说英语,遇到周末把孩子往中文班里

王尧:得过诺贝尔奖的华裔科学家们大多说过:双语优贵,你们万不要把中文丢了呵。

韩少功:几天的报纸上说,全世界有两千多万外国人在学校里学习中文,两千多万,吓人的数字,你还能说是“危机”?形发生这样的化,不光是因为中国有巨大的市场潜,外国人都想来中国做生意——这是很重要的原因,但不是唯一原因。另外的原因是,中文的某些优点,包括作为.的优点,正在被更多的人会"美网人做过一个统计,英语每年大约要增加一千左右的新单词,大部分是科技单同,这对学习者来说是一个沉重负担。但中文的特点是以字组词,可以用旧字组新词,学新词不一定要学新字,记忆的负担可以相对减。“基因”,两个字都是旧的。“光”,两个字也都是旧的。但组起来就分别成为了新同,意思大致可猜,大致可悟,一个小学生也可一知半解。英语中4然也有high-way,high-tech等等,也是以旧组新的同,但相对于中文来说是少多了。一个本学者曾经告诉我,语里的“电脑”原来有两个词,其一是中文的“电脑”,其二是片假名,用英语computer的音译,就是那种拼音化语。这两个词并行不悖3但时间了,本人倒是越来越喜欢中文词。为什么呢?“电脑”一看就知是用“电”的“脑”,那不就是计算机吗?不就是很聪明的机器吗?但这个词的片假名只让你知声音,不了解义,因此一个没有专门学习过的人,从声音里猜不出computer是个什么东西,岂不是更烦?你再看化学元素周期表,中文词造得很有条理,脉络非常清楚,部首是“气”旁、“金”旁、“石”旁的,一看就让人大是什么东西,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氚”肯定是一种气,“钛”肯定是一种金属。虽然可能读不出,但基本意思不会错到哪里去。当然,这只是些很小的例子,说明中文即使对科技丁作来说也不一定是低劣的语言,至少在有些方面还是有处的。人们可以认为英语也有其,但没有理由说表意文字就一定比表音文字全面地差,没有理由说中文一定要走拼音化和拉丁化的方向。

王尧:近代以来,汉语在亚洲的覆盖面是小了。

韩少功:中央帝国的朝贡系崩溃以,民族独立总是伴随着语言独立的要本、朝韩、越南等,都是这样脱离了汉语,准确地说,是放弃了汉字,很大程度上走上了欧化和半欧化的路。其中,文是煮了一锅生饭,一半借了汉文,一半是借了英文及其他西文,没有把欧化行到底。这种分崩离析有利于文化的多样化,荷利于各民族发展向己的特文明,但也不是没有问题。比如割断历史:因为这些民族在古代都是用汉字的,现在一旦把汉字丢了,就不容易读古籍了。人们了解自己的历史都需翻泽,就像了解外国历史。这方面只有本还好。

王尧:中国推行了两批简化字以,很多青年人也看不懂繁字,但简化字毕竞只有那么多,一个中学生稍微努一下,也是可以直接读古籍的,至少读《史记》那种通晓平的古汉语不会太难。

韩少功:另一个问题是,一个民族的语言独立以,如果语种太小,使用者太少,那么在翻译、出版等方面就会出现大闲难,造成知识引和知识生产的障碍。我到蒙古去访问,发现那里总共只有两百万人,只相当于中国三四个县的人规模。他们采用新蒙文以,借用俄语字,横着写而不是竖着写了,中国内蒙的旧蒙文出版物也不适用了,书刊只能靠自己出版。但介绍一本外国的文学或者学术,只能印刷很少的册数,相对的翻译和出版成本实在太高,常常是没法做。这种苦恼是大语种民族所难以知的。

王尧:世界的竞争,说是经济综_的竞争,其实很大的方面都是知识生产方面的竞争。在一个知识的时代,语言起到很大的作用。

韩少功:这个问题在以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些年,据说蒙古人谈判加入世贸组织的时候,一气同意把关税统统降为零,来实行了一段,扛不住,又要悔棋,说中国人没有这么降,我们为什么要降?这就是蒙古老乡的事。奇怪吗?其实不奇怪。图书馆里没有足够的理论和资料,你要他们的经济官员能有多精明?他们接受外来文化相对较少,所以较为单纯和淳朴,喝酒,唱歌,待人很热情,但总来说,可能少了一些刻。本有一亿多人,比蒙古大多了,但也有很多翻译和出版的困难。我在他们的书店里,看到那种袋书特别多,把外国的文学与学术都编写成简化版,什么华勒斯坦,什么哈耶克,什么福柯,应有尽有,但大部分不是翻译而是简介,十几分钟或者几十分钟就可以读下来,是小册子,餐化了。学生们最喜欢,于拿来做题目应考很多学者也喜欢,可以用来多好省地做论文呵。出版商们更乐意,因为出版简介就可以绕过原作版权,不需要付版税,省了钱。这些与语种规模也都是有关系的:你若是个出版商,翻译出版大部头原著就不得不考虑市场,而这个文的学术市场比英文的、中文的、西班牙文的要得多,不能不让人谨慎从事。

王尧:相比之下,中国眼下有十三亿人的市场空间和财政量,可以建立一支相对完备的翻译队伍,建立较为完备的出版系以及研究系、系,有利于对世界各民族文化行广泛的收。

韩少功:除了中国内地以外,还有台湾、港,新加坡,海外华人圈,翻译和出版可以互相搭车,互相借,成本就大大降低下去了,知只的引和生产都较为容易。当然,中国眼下读书人也多浮躁之气,可能要不了多久,学术也会小册子化,袋书化,万金油化。但船烂了也有几斤钉,即刨去人的八成,中国还能剩下三亿人,比很多小语种国家还是会多一些回旋空间。印度、巴基斯坦等国直接用英文。如果说曰本的语言欧化是煮了一锅生饭,那么印度就是煮了两锅饭:一锅是精英阶层用的英语,一锅是下层百姓用的十几种本土语,主要是印地语。这种两锅饭的状,虽然不利于内部文化流和闻家统一管理,但至少有一个精英阶层人大语种,可以在英语那里借和搭车。印度这些年件业发展迅速,不能不说是利用了英语的优

王尧:新加坡人不多,但汉语资源丰富,看它的《联早报》,就会发现他们使用汉语资源的聪明之处。

韩少功:新加坡以华人为主要族群,与汉语本就有不解之缘。李光耀是聪明人,搞了多年的洋务以,决心把中文地位给恢复起来。这样他们既有英文又有中文,都是大语种,利用历史文化资源和西方文化资源都很方,光是这一招就省下了多少开支呵。比方有些书不用自己翻译出版,看卫台湾、港的就行了。我在韩国的时候,听说韩国的知识界也在讨论这个问题,有一派主张韩文直接英文化,另一派则主张韩文退回中文。从知识生产成本的功利角度来说,这些考虑都是很自然的。

王尧:我在韩国逛书店,本看不到在国内常见的现象,在国内,哪怕是县城的书店,都有许多西方学术著作。中国对西方学术论著的翻译出版,在世界可能是独一无二的。这与我们的语种和使用汉语的人众多应该有关系。

韩少功:中国读者是很幸运的。中国的翻译、出版部门也是很幸运的,如果是在一个几百万人的小国家,你翻译家和出版家都没有多少事好。折腾一个维特斯坦全集或者《追忆逝年华》的全本出来,只能印个几十本,几百本,不亏了?

王尧:好像西方的学术界对我们中国能翻译这么多西方的书,也很惊讶,而且销量这么大。

韩少功:语种规模对文化演的影响非常大,很多影响可能要今时间久远以才看得更清楚。影响当然是多方面的,大也有大的难处。比方说,一个人生活在大语种里,语基本上够用,走南闯北都不需要换语言,了解国外也可依靠译本,学外语的蚜砾就相对小。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中国这样普及英语育,但因为缺少使用环境,学好了英语的并不多,能用好英语的就更少。包括大学里这么多授,外语真好的并不多,写封留学生推荐信,大多是让学生自己代笔,这在国外都是公开的秘密。这恐怕是大语种国家的特:不是大家不英语,是实在难学,实在难以巩固。如果一个人生活在小语种国家,学、职、恋、看电影,哪怕开个小餐馆,都可能同外国人寒蹈,一抬就走出国门了,没有外语怎么生存?

王尧:以说马克思懂得好几门外语,中国人一听都惊奇得不得了。

韩少功:在欧洲的一些小国家,读书人懂几门外语是很多见的,不是太难。比如拉丁语分裂出来的几种语言,是刚分家的兄,血缘近,差别不是特別大。据说一个西班牙人碰到一个意大利人,都没学过对方的语言,但连说带比画,就能把对方的意思大致整明。所以说:大国之民学外语难,小国之民学外语易;大国接受外来学术易——但依赖翻译,小国接受外来学术难——怛一旦接受就较为直接。

王尧:刘禾在美国研究过“跨语际实践”,研究翻译在文化建构中的特殊作用。她在书中提出,不同的语言是否不可通约?将一种文化翻译成另一种文化的语言,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韩少功:这对于中国这样的大语种国家就特别存意义。因为在这种国家里,大部分人,包括大部分读书人,都是通过翻泽来接受外来文化的。翻译过程中可能的误解以及这些误解带来文化反应,就特別多,也特别耐人寻味。

王尧:看来大语种文化在全人类的文化建设程中有特殊的地位,也有特殊的使命和责任。

韩少功:一般来说,小语种的文化容易两极化:要不是封闭,要不就是消失,即被同化掉。现在英语一个个吃掉的都是这些小语种。但大语种文化规模庞大,内部有广阔的翻译和出版空间,既不容易封闭,也不容易被同化,在外来文化的强大冲击之下,最可能人一个文化嬗和再生的漫过程,最欢纯得似己非己,似它非它。这就是一种正常的文化演,对于人类文化建设来说,可能是好事而不是事。人类文化需要相互流,也需要多样,多样是流的提。很多特殊的文化,很多特殊的人类经验积累,保留在特定的语言里面,虽然在某一段时间里显得无足重,但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就可能重新释放能量,对解决人类某些危机而发挥独特的作用。

王尧:记得很多年,有人提倡世界语。

韩少功:但那种人造语言是T.主义的产物,也明显带有普遍主义的彩,完全忽略了语言的文化净整洁得连西痞话都没有。那种塑料语言和蒸馏语言,我觉得是毫无途的。

王尧:来又有人提倡全英语化,实际上是从语言角度来支持“全盘西化”,可惜对语言仍然知之甚少。

韩少功:湖南的《书屋》杂志就发表过一篇大文章,把中文骂得几乎一无是处,把英文捧上了天,还质问:汉语产生过《圣经》这样伟大的作品吗?其实,《圣经》最初哪是用英文写的?《圣经》诞生的时候,英文在哪里?

不同的文化背景和文化机能

王尧:汉语在整个世界文化创造和知识生产中的地位和作用是个非常大的问题,我们现在可以从汉语的文学写作特点开始,接近这个问题,慢慢地展开。西方语言学上的革,带来文学批评和文化上的化,对汉语的重新理解也会带来众多领域的化。在这个背景下,再来看汉语的写作,看话文的历史以及汉语今的走向,我们可以看得更通透一点。比方说,汉语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典故之多,《暗示》提到“言下有象”的时候,谈到这一点。

韩少功:我在那本书里没有展开来谈。其实,典故之多是汉语的重要特点之一,不仅表现出汉语的历史悠久,积累厚,而且表现出汉文化强于实践的独特文化传统。成语里常有典故。典故往往是一个故事,一个惧剔案例,一个提供意义的完整语境,“拔苗助”、“叶公好龙”、“愚公移山”、“退避三舍”等等,都是这样。比方说你使用“退避三舍”,虽然你知它的意思差不多就是“退让”、“避让”、“忍让”,但这个典故的丰富义和准确义,是这些词不能完全表达的。为什么退避?这里面有情,有恩报德的来由。为什么不多不少退了个三舍?这里有分寸,有限度,有情与原则相冲突时的权衡。还有什么“三舍”?这里有历史知识,有事物的象和氛围,可以让人产生现场和其他联想。这就是说,典故最大限度保存着话语的语境,尽保存相关判断的实践,是一种准文学化语言,或者说是一种“活”语言。一般来说,语言是对事物的一种符号抽象,但在抽象的过程中最大限度地保存和还原象,始终引导一种对实际生活的关注,就是典故的特点。成语典故潜藏着中国古人特有的一种哲学度,表现出中国人更善于用实践案例而不是用抽象公理来推思维。

王尧:可以与之比照的是,古代欧洲人崇尚公理化,于概念抽象和逻辑演绎。

韩少功:这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他们科学与宗的兴盛,但如何克主义的弊端,包括如何注意各种话语的语境,这些问题直到最近几十年才得到足够的反省。但一个不懂中文的国外学者,可能很难从语言的角度来展开这种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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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步的回退(精装)

进步的回退(精装)

作者:韩少功 类型:游戏异界 完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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