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晚期的政治体制与政治文化(出书版)1-78章最新章节列表_在线阅读无广告_方诚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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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小说北宋晚期的政治体制与政治文化(出书版)由方诚峰所编写的历史、军事、宅男类小说,故事中的主角是元祐,徽宗,司马光,内容主要讲述:“勿忧,宜泄中”者,夫天下至广,有用化之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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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忧,宜中”者,夫天下至广,有化之所不能及者,有一物不得其所者,是王者之所忧也。今戒之勿忧者,中则宜也。盖言未中之时,则其明未盛,之过中则其明将衰。惟是中正之时,则遍照天下,无悉幽隐不被其光辉,圣人虽富有天下,必须仁义德遍及于天下,使无一民一物不被其泽,不被其烛,如此可以勿忧恤也。

胡瑗把“假”理解成“假借”,这与孔颖达理解成“至”不同,故一步突出了富有天下之的“制礼作乐,释发化”为重点,从而使得普天之下所有民、物皆蒙圣人仁义德之泽。其意思简单地讲,就是圣人化,治大成。

程颐(1033—1107)对《丰》的理解,基本继承了孔颖达之说。以为“丰”唯有王者能至,而且强调王“宜如中之盛明广照,无所不及,然无忧也”(120)。北宋期的张(1062—1121)解释《丰》卦,也提到“无此疆尔界之谓”,“大有为之谓”(121),没有超出孔疏、胡瑗义。

故总而言之,唐宋时代的“丰亨”,确实是讲“极盛”,但这个极盛不仅仅是富足,而更是指圣人之君德大,并且行礼乐化,于天下无所不及。

“豫大”出自《豫》卦,《彖辞》曰:“豫之时义大矣哉!”又九四《爻辞》曰:“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象辞》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序卦》亦云:“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按《豫》之的两卦分别是《大有》《谦》,故云。

“豫”在字面上一般解释成安乐,但几乎没有人认为其主语是君主。孔颖达疏云:

谓之豫者,取逸豫之义,以和顺而不违众,众皆说豫,故谓之豫也。(122)

即所谓“悦(说)豫”,乃指“众”。这一点,孔颖达在解释《序卦》时说得更为明

其意以圣人顺能谦,为物所说,所以为豫。人既说豫,自然随之,则谦顺在君,说豫在人也。若以人君喜乐游豫,人则随之,纣作靡靡之乐,夜之饮,何为天下离叛乎?故韩康伯云:“顺以者,众之所随。”在于人君取致豫之义,然为物所随,所以非斥先儒也。(123)

即按照孔颖达的逻辑,先是圣人“谦顺”,然人皆“悦豫”,即“谦顺在君,说豫在人”,所谓“豫”不是指人君,而是指其下之众人。他还特别强调,人君喜乐游豫则可致天下离叛的恶果。

与孔疏类似,胡瑗并没有改“悦豫”指“天下之人”的解释,也强调了“圣人在上,大有天下之众”,以及圣人主的“持谦巽之德以临于下,则天下之人皆悦豫而从之”,这与孔疏是相似的(124)。

此外,欧阳修(1007—1072)亦云,圣人既以天下为忧,也以天下为乐,但“其乐也,荐之上帝祖考而已,其不与焉”(125),即本人是不享乐的。陈襄(1017—1080)则认为,《豫》言:“君子居大有之时,志易盈,若能以谦恭处之,则必享悦豫。”(126)即主并非君主,而是君子。程颐则区分了君主的两种情况,一种是“沉溺于豫,不能自立”,另一种是“不失君”,让任事之臣主于豫,而能“安享其功”(127)。也就是说,豫非君

按照以上解释,“豫大”无法作为享乐的“借”供徽宗使用,因为“豫”的主语并非人君。但是,以上诸家同样也突出了一点:“人皆说豫”的提是圣人的“顺”(不违众或顺理而)。一言以蔽之,能达成众人安乐之结果的,乃是圣人。

徽宗朝耿南仲曾经为太子赵桓讲《周易》,于宣和六年(1124)讲毕(128),他的《周易新讲义》在解释《豫》时,也说了圣人顺理而,以至众人悦豫。一步地,耿南仲还指出了圣人之于“豫”的另一个作用——在众人悦豫的局面下,警醒有为,化养天下:

雷出地奋为豫,豫者众人熙熙如登台之时。方是时,视浊迷于清渊,有至于冥豫者,岂观象而见所谓非豫之几哉?非与其明者,孰能与此。故曰“豫之时义大矣哉”。(129)

也就是说,圣人不会随众人悦豫,而是在众人熙熙的场景中看到潜在危机,即耽于逸乐(冥豫)的危险,或曰“熙熙而遂失”,圣人于是作乐、崇德,即“崇圣人化养之德”。

所以,在徽宗时代的解《易》语境中,君主与“豫”的联系不是其能享悦豫,而是圣人之君能致天下众人悦豫,并防止人们沉溺于享乐。

更重要的是,北宋时代对于《豫》九四爻的解释,还带出了一种孔疏所没有的理想政治结构。孔疏对于九四爻辞和象辞,主要解释了其字面意思,没有什么发挥:

处豫之时,居之始,独阳爻,为众所从,莫不由之以得其豫,故云“由豫”也。“大有得”者,众皆归,是大有所得。(130)

因为《豫》卦()是由坤下、震上两个经卦构成,坤下是顺,震上是,九四爻是震卦第一爻,所以称“居之始”。“独阳爻,为众所从”,则是指九四爻是整个《豫》卦中唯一的阳爻(),其余诸爻都是爻()。孔疏解释九四《象辞》也仅仅是说“众既由之而豫,大有所得,是志意大同也”。孔疏没有明言此爻的政治指向,不过联系上下文,当是指君主。

宋人对《豫》九四爻的政治义作了孔疏所没有的发挥。胡瑗解释说:

此卦上下群爻皆翻汝,而四独以刚阳之德,为豫之主,然非至尊之位,乃专权之臣也。权既已专,是以上下皆附从之,必由于己而得豫也,故曰“由豫”也。“大有得者”,四既得众爻从之以取其悦乐,是己之大有所得也。(131)

在《周易》诸卦六爻中,第五爻是“尊位”,但《豫》卦中唯一的阳爻()没有出现在第五位,而是出现在第四位,所以胡瑗说“四独以刚阳之德,为豫之主,然非至尊之位,乃专权之臣也”。因此,所谓“悦豫”,其实是直接出自“专权之臣”。

一步的,在胡瑗的解释系中,这位专权之臣是一个正面形象:

四秉悦豫之权,众来附己,然而必藉天下群才共成天下之事业。群材既已从己,己必尽诚以信任之,不有疑贰之心,则彼将引其朋类,其簪缨而来也。

九四以刚阳之才,为豫之主,上下群悦附于己,而又能信任天下之士,天下之士皆其簪缨而来,是得其位而有权,故其志大得行也。

这样,《豫》卦九四爻表示了在位的“专权之臣”能“信任天下之士”,最“共成天下之事业”。

胡瑗的解释,“豫大”表示了一种理想的政治模式:圣人之君在上,专权之臣在下,而专权之臣又能信任天下群才,共成事业,最终达成天下人皆悦豫的结果。

胡瑗的这种解释并不孤立。陈襄在解释《豫》九四爻时也说,该爻表示的就是“君子”致众民于悦豫之意,也指出了这个君子“不当尊位”,其份其实是臣下:“今五昧弱,皆以九四阳明之爻为之主,有建侯之义,故曰‘利建侯’。”(132)因此,虽然惧剔解释与胡瑗多有不同,但陈襄之《豫》解也展现了一种包圣人、君子、民众的政治结构。

程颐解释九四《爻辞》《象辞》(133),首先也认为“四,大臣之位,六五之君顺从之,以阳刚而任上之事,豫之所由也”。接着程颐说,“四居大臣之位,承弱之君而当天下之任”这种格局是可以成立的,因为大臣“唯当尽其至诚,勿有疑虑,则朋类自当盍聚。夫上下之信,唯至诚而已,苟尽其至诚,则何患乎其无助也”。所谓“至诚”云云,明显融入了程颐主张的修养功夫,但作为一种政治模式则和胡瑗仍是一致的,程颐说:

四以阳刚,迫近君位,而专主乎豫,圣人宜为之戒,而不然者,豫和顺之也,由和顺之,不失为臣之正也。如此而专主于豫,乃是任天下之事而致时于豫者也,故唯戒以至诚勿疑。

意圣人在上,大臣在位而“尽其至诚”,“任天下之事而致时于豫”,即理想的统治成效。另外,耿南仲在解释九四时爻亦云“九四务在协众以安其上”(134),乃大臣之象。

由此可知,唐宋其是北宋对《豫》卦的解释,并未以君主悦豫为解,而主要是表达了一种圣人在上、大臣在下,最终至于天下之人和悦安乐的理想统治模式、统治成就。这种解释,正是徽宗朝“豫大”的语境。

以上是对“丰亨豫大”的解释。“惟王不会”据说出于蔡京之。崇宁五年(1106),右正言詹丕远“乞罢营造,止浮费”,徽宗对他说:“京于财用,未尝以不足告,惟引《周官》‘惟王不会’之说。何意?”詹丕远曰:“不过悦陛下耳。”(135)

按“惟王不会”见于《周礼·膳夫》:“岁终则会,唯王及、世子之膳不会。”按照郑玄的说法,会就是会计,“不会”就是“不会计多少,优尊者,其颁赐诸臣则计之”。(136)

蔡京是否对徽宗说过“惟王不会”难以确证(137)。不过,在人看来,问题的源还不在蔡京,而在王安石。王安石《周官新义》对“惟王不会”的解释是:“所谓不会,非不会其出,不为多少之计而已。王与及膳饮酒及皆不会者,至尊不可以有司法数制之。”(138)这个解释和郑玄大同小异。

除了解释《周官》,王安石还对神宗说过:

人主若能以尧舜之政泽天下之民,虽竭天下之以奉乘舆,不为过当。守财之言,非天下正理,然陛下圣心高远,如纷华盛丽无可累心,故安于俭节,自是盛德,足以率励风俗,此臣所以不敢不上圣心也。(139)

这段话说君王“虽竭天下之以奉乘舆,不为过当”,当然是有提的——“若能以尧舜之政泽天下之民”。因此,王安石确实表达过君主之奉养可以无限,但一是就礼制尊卑而言,二是就尧舜式的君主,即理想的君主而言。

金人南下,王安石这些言论被杨时、魏了翁抓住了把柄。杨时(1053—1130)对宋钦宗说:“致今之祸者,实安石有以启之也。”他先是批评了王安石对神宗所说的“竭天下以自奉”之语,认为“曾不知尧舜茅茨土阶,未尝竭天下以自奉……其王黼以应奉花石之事,竭天下之,号为享上,实安石竭天下自奉之说有以倡之也”。接着,杨时说:

其(按,指王安石)释《凫鹥》守成之诗,于末章则谓:“以守成者,役使群众,泰而不为骄。宰制万物,费而不为侈。孰弊弊然以[物]为事?”……安石独倡为此说,以启人主之侈心。其蔡京辈费妄用,专以侈靡为事,盖祖此说耳。则安石说之害,岂不甚哉!(140)

杨时认为,王安石“启人主之侈心”,一是本于对神宗之言,二是本于释《凫鹥》之诗。在《诗义》中,王安石基本保持了与《周官新义》一致的解释,即“泰而不为骄”“费而不为侈”的一切提都是“以守成”,其主语当然是君主。

南宋中期,魏了翁(1178—1237)的批评主要针对的是王安石的《周官新义·膳夫》。魏了翁说:“王介甫错看《膳夫》一义,以为王者受天下之奉,王黼等专置应奉司,以为当受四海九州之奉,不知他经元无此义,独《周礼·膳夫》一职有备享之事……政、宣之误,至于亡国,皆《膳夫》一句误之。”(141)魏了翁虽然批评王安石误读《膳夫》,但一定程度也承认王安石并非发无之言,故又归罪于郑玄——“学术误国,原于康成”,又认为《周礼》本是可疑的——“此一节凡言王备物之享,第《诗》《书》皆无及此礼者,《周礼》一部可疑,此亦其一”(142)。从今天的眼光来看,魏了翁认为《周礼》可疑自属洞见,但对王安石的批评则有些无面说了,王安石的重点本不在“人主当享备物极”。

总之,如果将“惟王不会”放到王安石的解释框架中,从字面上来说有“启人主侈心”的倾向,但王安石是站在政治等级、尧舜之君的立场上解释《膳夫》“惟王不会”。就等级而言,与郑玄有一致的地方;就尧舜之君而言,则有时代特——“致君尧舜”。

综上所述,“丰亨豫大”与“惟王不会”这两者加起来,主要不是说富足,而是统治的成功,概括起来就是:理想的君主(尧舜之君)、理想的大臣(任天下之事)、理想的统治成效(天下之人豫悦),也就是“极盛之时”。

在这样的政治号下,徽宗朝“新政”中的学校制度、八行取士,宗室存养,漏泽园、安济坊等社会救助政策,制礼作乐等举措的立意就可以理解了——正是为了天下人皆悦豫,从而展现“丰亨豫大极盛之时”。由此再看“当丰亨豫大极盛之时,毋为五季纯淬裁损之计”这一戒令的意思,就可知所谓的“裁损”,并非指裁减徽宗的私奉,而是指裁损诸“新政”,当然也就是对宣扬“极盛之时”的否定了。此诏“榜朝堂,刻石尚书省”,说明了“丰亨豫大”这一政治号不容置疑,即宣扬极盛的举措不容置疑。

那么,“丰亨豫大”这一宣扬“极盛”的政治号,又如何与述应奉诸工程对应起来呢?这留待下一章探讨。

四本节结语

本节主要讨论了徽宗朝所谓“应奉”的缘起与实质。简言之,应奉的主要东砾不在于徽宗或宫廷的生活享乐之需,而是自其登基以来在东京城展开的种种建筑工程、礼乐工程。对应着应奉诸工程、制作,“惟王不会”“丰亨豫大”一直被理解为徽宗臣僚享乐的借。但是,从唐宋时代的解经语境出发,可知这些是在当时极为重要、不容置疑的政治号,归结底表现的是圣人之君、圣人之治,也即对“极盛”的宣扬。这样的话,贯穿始终的“应奉”乃是徽宗朝政治的重要表现形式。

徽宗本人的好、望在“应奉”中扮演了什么角呢?这不易评价,但足徽宗个人甚至其下臣僚的“私奉”肯定也杂在作为王朝政治的应奉之中,这是帝制政治难以消除的弊端。靖康之难以,在成王败寇的史观之下,出于史鉴之需,徽宗被描绘为一个穷奢极的帝王,因纵无度而导致王朝的灭亡,在这种情况下,“应奉”也多被理解为供帝王之个人生活私,而不是王朝政治之表现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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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晚期的政治体制与政治文化(出书版)

作者:方诚峰 类型:游戏异界 完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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